北京大学与复旦大学联合发起的复旦“中国私生活质量调查”（CPLS）于2025年发布了第二轮数据，首轮调查始于2020年。联合作为目前全国唯一持续运行的调查度性观念与性行为纵向追踪项目，它填补了此前中国人民大学潘绥铭团队数据在2015年中断后的后性活跃后中空白。

首轮数据发布时，年人“性萧条”一词甚嚣尘上；而第二轮数据则揭示了更为复杂的危机社会图景。

年轻人并非“无性”，复旦而是联合“低效”

一个反直觉的数据引人深思：在有固定伴侣的25岁以下年轻群体中，无性生活比例男性约为13%，调查度女性约为17%。后性活跃后中这一比例甚至高于80后及90年代初出生的年人人群。换言之，危机在拥有伴侣的复旦前提下，年龄越轻，联合性行为频率反而越低。调查度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副教授、CPLS发起学者之一於嘉指出，这本质上是注意力资源的重新分配。在一天24小时的有限时间里，短视频提供即时刺激，游戏提供即时反馈，而性行为需要复杂的流程、特定的情境以及较高的边际成本。

“虽然这些数字娱乐提供的快感强度不如性，但年轻人倾向于选择那些更容易获取、确定性更高的快感来源。”

然而，於嘉并不将此简单定义为负面现象。数据显示，2025年20至25岁年轻人对性生活“身心都满意”的比例，已从之前的92%上升至94%。频率下降，但质量提升。因此，她反对使用笼统的“性萧条”来概括这一群体。

真正的危机：中年高学历群体的“无性婚姻”

CPLS 2025年数据中，最令人担忧的并非年轻人，而是中年群体。

• 45岁以上有固定伴侣的女性中，近半数每月性生活不足一次，甚至全年为零；同龄男性这一比例也接近40%。
• 36至45岁的中青年群体中，约五分之一处于无性婚姻状态。
• 上述各项指标较2020年均呈上升趋势。

於嘉分析认为，这一群体被工作、育儿及家庭责任挤压，几乎丧失了个人时间。“在大厂工作的研究生学历中产，往往早出晚归，深夜回家，周末则集中陪伴孩子。夫妻关系的维护被无限期推迟。”

由此衍生出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婚姻形态：随着性生活消失，夫妻关系逐渐异化为“同事关系”，共同的项目只剩下抚养子女。这也是“队友”一词在中国婚姻语境中流行的社会心理基础——它是现实困境的精准映射。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亲密关系匮乏，但中国夫妻（尤其是育有子女者）极少因此选择离婚。

观念滞后：嘴上保守，身体诚实

CPLS数据显示，中国人在性观念上仍显保守。例如，在“是否赞同婚前性行为”的问题上，多数人选“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明确“完全不赞同”者亦占相当比例。

然而，行为数据却呈现另一番景象：近十年进入婚姻的人群中，超过90%拥有婚前性行为，几乎等同于“全员参与”。在此背景下，00后对婚前性行为的赞同度平均分仅为3分（满分5分）。若按90%的行为普及率倒推，合理的观念评分应接近4.5分。

於嘉将这种割裂称为“观念的滞后性”。中国社会变迁迅速，但性教育体系并未鼓励婚前性行为，家长长期灌输“大学期间切勿发生性关系”的观念。年轻人虽在行为上突破，但在观念表达上仍受传统束缚，不敢坦然承认。

这种分裂同样体现在婚姻预期上：20岁出头年轻人的理想结婚年龄平均为25至26岁，但最新婚姻登记数据显示，男性初婚年龄已超30岁，女性接近28岁。现实不断推迟，理想却纹丝不动。

约炮数据骤降：互联网信任危机

CPLS 2025年最显著的变化之一，是“约炮”行为的断崖式下跌。

• 2020年：18至25岁年轻人中，约20%的男性和17%的女性有过约炮经历。
• 2025年：同年龄段男性降至8%，女性仅剩4%。降幅超过50%。

结合潘绥铭团队过去二十多年的数据轨迹，於嘉判断，约炮现象可能在2020年已达顶峰。

这一现象背后折射出更深层的社会变化：互联网发达，但线上信任却在降级。近十年结婚人群中，通过网络认识的比例不足10%。相比之下，欧洲最低的国家也有20%，美国超过50%。

“去年我们在海淀企业访谈未婚劳动者，问及是否接受网恋或社交软件相亲，答案普遍是否定的。”

性别分化：女性开放度上升，男性趋于保守

2020年的调查曾揭示两性在性观念上的分化：女性性观念呈持续上升态势，代际间愈发开放；而男性在“女性是否应在性中更主动、更享受”等问题上，开放度在80后一代见顶，年轻一代反而略有回落。

於嘉解释称，男性年轻时亲密关系经验较少，观念偏保守，至三四十岁后随经验增加有所松动；而女性随着受教育程度提高，开始在性关系中追求主体性，观念持续开放。两者在同一时间线上，开放度差距正在收窄。

此外，男性对女性婚前性行为存在明显的双重标准——即对女性与对男性的标准不一，对女性婚前性行为的接受度始终低于对自己行为的接受度。虽然2025年未再直接询问此题，但类似逻辑在其他领域依然可见。

於嘉最后指出，性活跃度的变化更像是一种周期性涨退潮。“当前阶段它可能显得不那么重要，但下一阶段可能重新变得重要。用‘性萧条’这一静态词汇去笼统描述，并不准确。”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中国人的性生活，比"性萧条"更复杂？》